太白草医药理论 ——  七因

穆   毅

太白草医病因理论由来已久，包括风、寒、暑、湿、郁、损、衰，称为“七因”。其中风、寒、暑、湿四因与中医外因六淫基本形同，此处不再赘述，唯郁、损、衰三因另有见地，故作以下论述。

一、郁

   1、“郁”的基本概念

郁与郁结、郁滞和郁症的含义不同。郁是气机不畅所形成的病理产物，属于继发性病因。郁是多种因素所致的的病理产物，是能导致新的病变的病理因素，属病因概念；郁结、郁滞是郁等多种病因导致的气机郁结或气血、痰饮、饮食郁滞不通的病理状态，为病机学概念；郁症是由郁所导致的气郁、血郁、湿郁、痰郁、食郁、精郁的不同的症状或病名，属于症状学概念。

2、“郁”的形成

老子云“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万物，万物负阴以抱阳，冲气以为和。”这段话概括而深邃的说明了宇宙间一切有生命的物体，包括人体的生长活动规律。它的核心是“冲气以为和”，也就是有了阴阳两个方面后，还必须具备适应的客观条件及平衡的运动方式，万物才能生存并生长发育，不断发展变化，即“冲气以为和”。人称“生命在于运动”，这个运动既是肢体运动，更是人体内气机的运动。人体之气有元气、宗气、营气、卫气及五脏之气，为人体的物质基础。然而气要发挥它推动温煦、防御、固摄、气化、营养的作用，必须以升、降、出、入的运动方式有规律的、平衡的、协调的畅通运行，才能够保持精、血、津、液的正常运行，使人体脏腑、经络、形体、官窍发挥正常的生理功能。“气机调畅”是气的平衡运动、协调生理状态的关键。如果因多种原因引起“气机不畅”，即形成了气“郁”，由此导致气的功能减弱或停滞，出现多种病态即为“郁症”。

3、郁的致病特点

郁的病机是疏泄不及、气机运行不畅。其致病特点表现如下：

（1）郁因不及：气机运行，要在“条畅”。五脏气机，各有所司。肺主生发，且又肃降；肝主疏泄，升降出入，性喜条达；脾主升清，胃主降浊；心血主动，通行血脉，心火炎上，宜降宜静，肾精宜静，性柔收藏，肾水宜上，以济心阳；心肾相交，水火互济。这几对升降出入，赖气机调畅，相互平衡，才能五脏平和。如果任何一脏或几脏气机运行不及，出现运行无力或不足，但还未导致郁滞不前或郁结不动的状态，机体功能倦怠乏力，萎靡不振，即为郁的表现特征。

（2）郁多滞瘀。气机推动，温煦气化一身气血津液，周流不息。若气郁不及，无力推动，温煦气化，则出现气滞、血瘀、痰饮停滞、水湿潴留等症。

（3）郁多成结。瘀久气滞，无力气化温煦，以致水湿停滞，成饮成痰，久之痼结。如痰核、瘰疬、肿块等。

（4）郁多怪病。郁为杂病之源，久生怪病。气机不畅，累及多脏。初起仅有人体轻度不适，无形可查，无症可辨，患者、医者多掉以轻心，久而久之，病情突现，遂现怪病。细观诸多种痼疾顽症，追溯病因，多起于郁。如郁症、痛、狂、癥瘕积聚等。

（5）郁多先虚后实。“郁为正虚”“正虚易郁”，郁虽为虚，但致病多成形、成滞、成结、成瘀，而为实症，故此类病多虚实并见，立法宜攻补兼施。

（6）郁久则损。郁为气机不畅，虽为正虚，然久则人体气血津液布化不均，气化不足，脏腑经络、形体官窍失去营养，得不到及时濡养和修复而致损伤。此种损伤，多为内伤，虚劳虚实夹杂，缠绵难愈。

4、郁的治疗原则

（1）郁宜顺达，郁之为病，为气机不畅，运行无力。故在治则上有顺应所郁脏腑之性，调达气机为要。如肝郁症见，胁肋胀满，善太息，郁闷寡欢，用郁三味：女儿茶、郁金、大救驾；心郁：证见胸闷气短，怔忡，脉缓或结代。用心三味：红毛七、大救驾、红景天；脾郁：证见脘腹胀满，得矢气而减、纳差，身困，用脾三味：长胜七、地椒、老龙皮；肺郁：证见咳喘气短，痰多清稀或咽痒少痰，用肺三味：枳壳、桔梗、鱼腥草；肾郁：证见性欲低下，小便不利无力，余沥不尽，用肾三味：金丝带、隔山撬、黄柏。

（2）郁需防变。郁久极易化火，故在治郁之时谨防郁久化火。需佐用少量清热之品。如肝郁佐茱苓草；心郁加麦冬；脾郁加黄三七；肾郁加三颗针或知母。

二、损

1、损的基本概念

损是由各种原因导致气、血、津、液及五脏形体损伤所造成的病理产物。属继发性病因。

损与损伤、劳损及虚劳的含义有所不同。

损是病理产物，又是继发疾病的致病因素，属病因概念。损伤、劳伤属于病机或病症概念。虚劳纯属病症或病名概念。

2、损的形成

损往往与伤联合出现，称为“损伤”。然损多为内因，五脏受损；伤多由外力致形体受伤。损伤同用，能加重损的语音，亦有损的病机含义。这里主要论述内伤之损。

损之形成，主要有郁久则损、不节则损、太过则损、久劳则损几个因素。

（1）郁久则损。损虽为气机运行不及，然久则致滞、致瘀、致结，以致脏腑、机体、经络、气、血、津、液阻滞不通，早期局部失养，久则损伤该脏，甚至损及它脏，诸症丛生。

（2）太过则损。丘处机在《四时消息论》中云“一阴一阳谓之道，太过不及俱失中”。《内经-上古天真论》云“上古之人，其知道者，法于阴阳，和于求数，食欲有节，起居有常，不妄作劳……今时之人不然也，以酒为浆，以妄为常，醉以入房，以欲竭其精，以耗散其真，不知持满，不时御神，逆于生乐，务快其心，起居无节，故半百而衰也。”《内经-宣明五气篇》又云：“久视伤血，久卧伤气，久坐伤肉，久立伤骨，久行伤筋，是谓五劳所伤。”可见人体正常的生理功能，要在适中，如果饮食、起居不节，过逸、过劳均可导致气、血、形体及五脏受损。

3、损的致病特点

损之致病、病位及病症错综繁多，但其临床表现及转归却有共同特点，概括为以下几个方面：

（1）损必有形损，五脏或形体受损多有淤血或肿块出现。但因损之程度不同，故瘀血及肿块大小不一，表现或轻或重。均会出现淤血或肿块的特有症状、刺痛或按之有形。

（2）损必有伤。损及脏腑，必有内伤，随损之脏腑不一症状不一，但均会出现该脏功能减退，且均有由实转虚，逐渐加重之象，损及形体，除形体功能障碍外，多有局部肿、痛之症。

（3）损必疼痛。疼痛是损的主要症状，多现刺痛、抽搐、痹阻不通等症。

（4）一损俱损。一处受损，必然导致多脏或多处症状出现。五脏受损，多现母病及子或所胜相乘之象。如脾生肺金，若脾土受损，生化之源不足，精微不足，不能上承于肺而致肺气不足，出现母病及子之症；脾土为肝木所克，若脾土受损，肝木必乘之，以致肝脾不和之症等；形体受损，多现阴阳不调之象。如筋骨，同为阴阳，损之于骨，必累及筋；损之于筋，必累及于骨等等。

（5）损久致衰。损之为病，潜移默化。大致衰弱，必有内伤。故损之为证，虽先为实症，久必伤正，而现所损脏腑，功能减退衰退，亦会导致五脏所应形体出现病变。如肝之受损，目必病之；心之受损，面色无华；脾之受损，身困乏力；肺之受损，气短咳喘；肾之受损，腰痛发脱等。

4、常见损的病症。损所致的病症因损的部位不同而有不同的病症。各代医学家对病症的叫法不一，但总而言之，均以“劳损”及“损伤”“虚劳”称之。李白生先生的《太白草药性赋》中多处提到五劳七伤的病症名称。他认为“五劳”为脏腑劳损，如肝劳、心劳、脾劳、肺劳、肾劳；“七伤”为形体之损，如形损、神损、筋损、脉损、肉损、皮损、骨损。五劳可引起七损，七损也可促成五劳。其临床表现为劳损部位之功能减退，或肿或痛，其具体临床表现及药队为：

肝劳：主证两胁胀痛或刺痛，舌质紫暗或有瘀点、瘀斑、脉弦。或有情绪抑郁或烦躁，月经不调，身困纳差、腹胀、皮肤甲错、吐血、便血等证。肝劳三味用金柴胡、白芍、桦黄。

心劳：主证可见心悸、怔忡、胸闷、气短，舌淡红，舌下有瘀斑，脉虚或结代，或见面色无华，失眠健忘、易惊、身困、乏力，口唇青紫、浮肿等症。心劳三味用红景天、景天三七、手儿参。

脾劳：主证可见脘腹胀满，纳差乏力，舌淡胖齿根白苔，脉虚绞，或见便溏、腹泻、反胃、痞满、嘈杂、痰多、消瘦或浮肿等症。脾劳三味可用手儿参、地胡椒、飞天七。

肺劳：主证可见气短、咳喘、乏力、身困，舌淡红白薄苔，脉虚，或见反复感冒，面色恍白，痰多而稀，痰中带血，肺胀喘促，或潮热盗汗、消瘦等证。肺劳三味用空桶参、手儿参、葫芦七。

肾劳：主证可见腰膝痠痛，或畏寒肢冷、浮肿；或手足心热、盗汗，舌淡红或舌红而干，脉弱无力或细数，或见不孕、不育，阳痿早泄，月经不调、水肿、尿少、尿频，小便余沥或不通等。肾劳三味偏肾阳虚用金丝带、隔山撬、肉桂；偏肾阴虚用太白洋参、头发七、黄柏。

形损：主证可见腰圈头低，行动迟缓，萎靡不振，短气懒言，舌淡脉虚。形损三味用人参、红景天、九地。

神损：主证可见意识模糊，思维迟钝，失眠健忘，抑郁懒言。舌淡红，脉涩或长。神损三味用大救驾、金刷把、石菖蒲。

筋损：主证可见抽掣疼痛，痛如火燎或麻木，或伸展不利，久行更甚，舌淡色青，脉弦。筋损三味用百花七、鸡血藤、见血飞。

脉损：主证可见舌下瘀点瘀斑，局部刺痛肿胀或见脉络青紫或紫黑，舌质青暗或斑点瘀斑，脉涩绞或结代。脉损三味用红毛七、见血飞、大救驾。

肉损：主证可见困重乏力，坐卧刚起疼痛，稍有活动减轻，舌淡胖，脉虚弦。肉损三味用木瓜、飞天七、地椒。

皮损证见局部麻木、冷热感觉迟钝，舌淡红白苔薄。皮损三味用长春七、祖师麻、桂枝。

骨损：主证可见腰膝疲软、局部疼痛，屈曲不利，动则加重，甚或关节变形。舌淡红，脉沉弦。骨损三味用穿山七、竹根七、飞天七。

5、治疗原则

损表现在气、血、津、液、脏腑、经络、官窍、形体各个方面。治疗中应根据损之部分、病之程度及损之继发症，辩证施治，但总的原则如下：

（1）攻补兼施。损之病因为太过，属实，而损久心虚，损久必伤，故应攻补兼施，以疏泄之法以治郁之病因，以补益之法以治损所伤及的脏腑气血阴阳。

（2）啬能益损。《道德经》云“治人事天莫若啬。”啬者，固摄、制约、节制之意。包括养生、摄神、葆精、养形各个方面，保持“饮食有节，起居有常，不妄做劳”另一方面因为损久消耗正气，早用涩药，要在“早”字。当损未致瘀之时早用涩药，以固正气，防止病情发展，既病防变，一损俱损。

（3）损必用通。损之为患，多致瘀致结，故不论损在何处，当伍用理气散结、通瘀之品，既能针对损之病机，又能阻止继发它症。

三、衰

1、衰的基本概念。

衰是生理阶段及多种疾病所导致的病理产物，又能导致新的病变，属于继发性病因。衰减、衰退（另作解释）

2、衰的形成

（1）生理因素所致。《素问.上古天真论》曰：“女子七岁，肾气盛，齿更发长，二七而天癸至，任脉通，太冲脉盛，月事以时下，故有子。三七肾气平均，故真牙生而长极。四七筋骨坚，发长极，身体盛壮。五七阳明脉衰，面始焦，发始堕。六七三阳脉衰于上，面皆焦，发始白。七七任脉虚，太冲脉衰少，天癸竭，地道不通，故形坏而无子也。丈夫八岁肾气实，发长齿更。二八肾气盛，天癸至，精气溢泻，阴阳和，故能有子。三八肾气平均，筋骨劲强，故真牙生而长极。四八筋骨隆盛，肌肉满壮。五八肾气衰，发堕齿槁。六八阳气衰竭于上，面焦，发鬓颁白。七八肝气衰，筋不能动。八八天癸竭，精少，肾脏衰，形体皆极。则齿发去。肾者主水，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，故五脏盛，乃能泻。今五脏皆衰，筋骨解堕，天癸尽矣，故发鬓白，身体重，行步不正，而无子耳。”此段经文，虽论述人生育方面的发展过程，但亦是对人体逐渐衰老的精辟描述。

（2）衰为损之渐。《素问.疏五过论》：“故贵脱势，虽不中邪，精神内伤，身必败亡。”《素问.经脉别论》：“春秋冬夏，四时阴阳，生病起于过用，此为常也。”太过则损，损渐则衰。“五劳七伤令人早衰。”早衰的关键在于精、气、神的衰损，精气神代表着人体生命的物质、能量和信息，是生命的三大要素。而精气神又以精为基础，我们着重论述精的衰损。精有广义、狭义之分。广义的精包括狭义的精与血、津液三种生命物质，狭义的精指的是肾精、髓等。《内经》认为，肾为“封藏之本，精之处也”，肾主骨，生髓、通脑，主生长发育。精亏则损及肾、骨、脑，而致性生殖功能失调，阳痿、膏淋、阴痿、白带、不孕、不育；精亏髓减而致骨骼痿弱，腰背两腿瘦软疼痛；脑海不足而致耳目失聪及神志异常。损及于血，而见血虚、血瘀和血瘀三类。若血虚，《素问.逆调论》：“荣气虚则不仁”，可致感觉迟钝麻木，或痉挛而痛，易恐、喜忘、失眠、神乱，月事不调等；若血瘀，《素问.营卫生会》：“老者之气血衰，其肌肉枯，气道涩”。《素问.痹论》：“病久入深，荣卫之行涩”，乃指衰者营卫气血的运行涩滞不畅而致血瘀，可致疼痛、肿瘤、疮疡，局部的肿胀、麻木、厥冷、月经失调、色脉异常；若血溢，因老衰之人气虚不能摄血，且多淤血阻络，可致血溢。《灵柩.百病始生》说：“阳络伤则血外溢”“阴络伤则血内溢”。血外溢指血液从体表络脉直接泄于体外，血内溢指人体深部和脏腑的络脉破损，其血液溢于脉外而留于体内，一部分可能最终经体窍排出体外，另一部分则成为淤血而变生病证，或渐被化解吸收。损及津液，多为肺、脾、肾衰损，化气行水，运化输布，功能失调，而致津液内停，聚生痰、湿、水邪，致痰饮、喘咳、水肿诸证。

3、衰的致病特点

（1）衰先气衰。衰为损之渐，损之为病，先损五脏之气，继损五脏之形。亦有先伤形而后耗气者，然气损致衰，至关重要。气有元气（原气）宗气、营气、卫气，盖衰之为病，元气（原气）必伤。因为元气为生命之原动力，藏之于肾，久病及肾，元气亏损，方能为衰。《素问.宝命全角论》曰：“天地合气，命之曰人”。清代喻昌在《医门法律.大气论》中指出：“气聚则形存，气散则形亡”，若元气损衰，人体精微物质及生理功能衰减或衰退，气的推动、温煦、固摄、气化、营养功能不足可致脏腑功能衰退，从而继发多种病症。

（2）衰必精亏。不论先衰或早衰之人，精亏是主要病机和表现，广义的藏精，为人体一切有形的精微物质，包括气血津液和水谷精微；狭义之精，即生殖之精。老年之人，肾气衰，脾气虚，精之生成不足，出现精亏，以致体力下降，机体功能衰减，疾病丛生；早衰之人，因病至衰，久病及肾，故而精亏，以致继发多种病症。精亏可见性欲减退、阳痿、月经不调或不育不孕、畏寒肢冷，反应迟钝，眼目昏花，头晕耳鸣等等衰弱之象。

（3）衰必血涩。《素问.灵柩秘典论》曰：“肾者，作强之官，伎巧出焉。”肾藏精，主骨，生髓，通脑。衰之为病，肾精亏损，骨髓不满，故多致腰痛、筋骨疲困，伸屈不利，动作迟钝，脑转耳聋，健忘呆痴等。

4、衰的治疗原则。

衰的治疗方法可根据不同的病位、病性、病程有不同的治疗方案，但总的治疗原则可分为：

（1）衰宜养生。人之为衰，非一时一病而成，须有多种因素和时间所致。这个阶段是“损”的过程，处于亚健康状态，应及早的养生保健。养生方法虽多种多样，但基本原则为：法于阴阳，顺应四时，调摄精神和情志，和于求数，勤于锻炼；饮食有节，调和五味，起居有常，不妄做劳，节制房事，修养肾精。

（2）衰宜益之，衰为虚象，故易补益。衰虽多端，然以肾衰精亏为要，故首先应益肾填精，以养五脏，使生命之动力不息，再谋查病源，调和阴阳，防微杜渐。

（3）衰宜通之。衰则气血运行不畅，产生瘀阻痰结等，而瘀阻痰结等又加重衰损，故在治衰益损的同时，应佐用活血化瘀、消痰散结、化气利水之剂，这亦是“老宜用通”之意。

（4）衰宜振之。衰则气血运行、气化等运行无力，多有阴损及阳或阴阳双虚之象。故应在治衰之时，不论气血津液及脏腑之衰，总应佐用补阳药或风药，以助生精血，增加动力。亦是善用风药之意。